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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美士兵首次肉搏 01~03节

第二章 中美士兵首次肉搏


“YOYO”作战和朝鲜语的《东方红》

  在中国人民志愿军正式接到渡过鸭绿江的命令的时候,第三十八军中一个叫高润田的排长独自一人来到开原城郊的一座古塔下,他在杂草丛中挖了一个坑,把他的全部“家产”——几枚解放东北、华北、滇南、中南的纪念章,一枚“勇敢顽强。

  艰苦奋斗“的勋章,一枚军政大学的校徽,一本中共”七大“的党章,一份入党志愿书,一枚刻着他的名字的印章,一个笔记本——用雨布包裹好,放在土坑里,上面再用一只洗脸盆扣上,然后用上严实地埋了起来。这件事是秘密进行的,因为按照军队的一贯做法,个人的”家产“应该存放在留守处,以便万一牺牲了,存放的东西可以转交给他的亲人。这个排长之所以这么做,是他乐观地认为不但自己的军队可以凯旋而归,自己也~定会活着回来——”家产“埋藏的地点标志是明显的,因为什么都也许可以改变,但这座古塔在这里矗立了几百年了,它决不会在打美国鬼子的这几天里就消失了吧?

  做完这件事,高排长就跟随部队过江了。

  第十三兵团的四个军此时是一支从服装上看没有任何标志的军队。土黄色的单衣和棉农混杂在一起,人和驮炮的骡马混杂在一起,士兵的头上顶的是树枝树叶,胳膊上扎着白色的毛巾——这是中国军队统一配发的毛巾,上面的“将革命进行到底”

  的红字已被剪掉了。夜色沉沉,脚步声和骡马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显得急促而杂乱。渡江在军事上是绝对机密的行动,部队全部是黄昏开进,拂晓便暂时停止,第二天黄昏再次开始。

  首先超过中朝边境的是第四十二军作为先期侦察部队的一二四师的三七零团,他们比大部队的行动时间提前了三天。10月19日黄昏18时,第四十二军五万余人的队伍从满浦铁桥和临时搭建的浮桥上渡过了鸭绿江。他们前进的目标是朝鲜的长津湖地区。那一天风寒雨冷,第四十二军军长吴瑞林和政治委员周彪站在铁路桥头中国境内的一边,身边是经过的背着行李。

  扛着枪的士兵队伍,还有驮着弹药和小炮的骡马。吴军长和周政委背对着鸭绿江水,向着祖国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除了零星的村落灯火之外,他们看见的是一个空旷而宁静的夜。

  紧随第四十二军渡江的,是第三十八军,他们集结的目标是江界——现在已经是北朝鲜的临时首都了。第三十八军刚刚行军到江边就接到立即渡江的命令,原因是前边军情紧急。过江的时候,有士兵在队伍中说话,立即被干部制止了,说是别让天上美国的飞机听见,于是士兵们从此说话的声音就极小了。

  第三十九军的—一五师、—一六师从安东过江,—一七师从长甸口过江,目标是龟城、泰川。“我坐在吉普车里,伸手就可以摸到鸭绿江大桥,大桥像从两国土地上伸出的一双手臂,在江中相拥……”第三十九军军长吴信泉回忆道,“队伍非常肃静,每个

  人都在默默地走着,谁也没说什么话,但我听出有的战士在数着这座桥有多长——从中国到朝鲜只有一千五百步的距离。车过大桥中央,也就是两国分界线,我听到车旁队伍中有的战士激动地问干部:“连长,现在是几点几分?”‘第四十军的官兵也在安东过江。他们到达安东时,正是一个秋雨中的夜晚,安东这个中国东北部的小城空寂无人。小城市民对中国军队要到朝鲜去打仗这件事心态已经十分平静了。

  安东沿街的玻璃窗都贴着防空的米字形纸条,由于事先的保密,没有市民出来看大军过江。第四十军的四列纵队走在积水的街道上,雨中的街灯留下很长很长的摇摇晃晃的影子。走上鸭绿江大桥时,官兵们的心跳声和脚步踏在桥面上的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大桥中间有一条中朝两国土兵守卫的白线十分醒目,那就是中朝国境线。当官兵们走过这条白线时,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先头部队还没有走下大桥,一辆苏制吉普车鸣着短短的喇叭声在桥上缓慢地超越长长的行军序列,士兵们习惯地为吉普车让开通行的路。吉普车越过那条白线,迅速地消失在朝鲜境内的夜色之中。

  没有人给予这辆吉普车特别的注意,恐怕连第四十军军长温玉成都不知道这辆吉普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10月19日,彭德怀刚刚到达安东,金日成的特使朴一禹就赶来了。他第一句话是:“彭总司令,你们出兵的日期定下来没有?”

  彭德怀说:“就在今天晚上。”

  朴一禹听见这个回答时的心情是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其时北朝鲜首都平壤已经陷落,其党政机关人员正向中朝边境方向撤退,政府决定把首都临时移到江界。至于下一步的打算,朴一禹无法回答,或者说,北朝鲜领导层现在没有任何具体的打算。

  此时金日成也许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在朝鲜的领土上看见彭德怀和他率领的中国军队。

  彭德怀问:“金首相现在在什么地方?”

  朴一禹答:“美国人的情报很灵,金首相需要不断地改变位置,我也说不准他现在到底在什么位置。”

  彭德怀说:“我们去找他,现在就走。”

  于是,这位中国著名的将军,几十万志愿大军的统帅,就这样出发了。世界上从没有过哪个国家的哪个军事指挥官会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自己先于士兵深入变幻莫测的战场。彭德怀把他的指挥部全部甩在身后,让他们按部就班地前进,而他自己仅带着一名参谋、几名警卫员和一部电台进入了朝鲜。

  彭德怀没有来得及按规定改换北朝鲜人民军的将军服,也没有来得及去领已经给他做好了的那件貂皮大衣,他身上仍然是他从西安穿来的那身粗呢黄军装。他面容憔籽,面颊消瘦,两眼红肿,一头短而硬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除了毛泽东外,很少有人敢和他说句玩笑话。第十三兵团司令员邓华得知彭德怀将是他们的统帅的时候,对副司令员洪学智半开玩笑地说:“老哥,小心侍候!作战中稍出纰漏他就大发脾气,要是把他惹火了,还要杀人呢!你得小心脑袋!”

  吉普车在鸭绿江大桥上向朝鲜开进的时候,黑暗中只有彭德怀的一双眼睛睁得很大。车轮刚接触到朝鲜的国土,他突然命令停车。

  彭德怀没有下车,他从车窗伸出头来向后看了看。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过了江就是朝鲜的边境城市新义州。吉普车在十字路口停下来问路,这才发现由于走得匆忙,没有带上个朝鲜语翻译。这时候,有个会讲中国话并自称是新义州委员长的人走上前来。

  这个委员长只有一条胳膊,他解释说这是参加中国解放战争时负的伤。在他的带领下,彭德怀见到了金日成派来的副首相朴宪永。朴宪永说金日成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不过,据可靠情报,平壤确实已经陷落。

  彭德怀立即察看朝鲜地图。

  敌人的进攻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在朴宪永的带领下,彭德怀又向另一个接头地点出发。

  吉普车一路颠簸。参谋见彭德怀已经疲劳到极点,劝他睡一会儿,他嘟嘟嚷嚷地说:“我带兵打仗几十年,从来没有遇到像这样既不明敌情、又不明友情的被动情况。如果敌人保持这样的进攻速度,那么我们的部队很可能要打遭遇战了。”

  20日黎明,彭德怀到达位于鸭绿江南岸的水丰发电站。在等待金日成消息的这段时间里,彭德怀明显地心神不定。这时,一直在下的雨不知不觉地变成了雪。彭德怀不知道自己的部队渡江的详细情况,只知道他们一定是距离联合国军的先锋部队越来越近了。等待了一个上午,终于有了金日成的消息,会见地点是平安北道昌城郡北镇附近。在向这个地点前进时,狭窄的道路上塞满了向北撤退的北朝鲜党政机关人员、军队和难民,车辆和人畜形成巨大的洪流,彭德怀的吉普车如同逆水而上的一叶小舟。在走走停停的过程中,载着电台的卡车掉队了,这意味着这位志愿军司令员彻底地和自己的部队失去了联系。

  就在彭德怀寻找金日成的时候,中国驻朝鲜大使馆代办柴成文接到中央发来的一封电报,要其“速告金日成首相,彭德怀司令员入朝后,赴金首相处会晤,望做具体安排”。柴成文立即乘车到德川去寻找金日成。因为美军飞机投下的照明弹到处闪烁,一夜行车不敢开灯。柴成文到德川后才发现这座城市已经空无一人。直到中午的时候,在一个郡委员长的带领下,才在一座铁路隧道里的火车上找到了金日成。柴成文在告诉金日成彭德怀正在寻找他时,特地强调了彭德怀现在的职务全称:“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要见首相。”

  金日成和柴成文乘车向北,过清川江,在朝鲜北部的崇山峻岭中一直转到21日凌晨2时,才到达距离北镇三公里的一座地目叫做大榆洞的金矿。

  两个小时之后,彭德怀也将到达这里。

  柴成文前去迎接彭德怀。

  对干柴成文来讲,在这样的时刻和这样的环境中见到彭德怀,可以说是百感交集。1941年,彭德怀在太行山八路军总部工作的时候,柴成文曾当过他的情报股长。令柴成文难忘的是1942年5月25日,在日本军队的扫荡战中,彭德怀身陷重围,是柴成文带着一个警卫排掩护彭德怀突围出来。在那次战斗中,中国军队牺牲了一个著名的军事将领,名叫左权。此刻,彭德怀向柴成文询问了目前战局的情况,之后,他在一个破瓦盆中洗了睑,吃了朝鲜的米饭和酸菜,然后准备去见金日成。在顺着田埂

  向金日成等待的地点走去的时候,彭德怀突然问柴成文身上带没带有剪刀之类的东西。柴成文一下子感到很惊讶,不知道彭德怀的用意。彭德怀说:我的军装的袖口破了,露出的线头儿长短不齐,这样见一个首相不礼貌。于是,柴成文拿出一只指甲刀,两个人站在田埂上修理彭德怀的袖口。指甲刀修理的效果不好,彭德怀只好失望地说:“算了吧。”

  彭德怀和金日成见面了。在以后的日子里,由于种种原因,这段历史性的会见常常不被人提起,只在关于朝鲜战争的资料中稍有记载。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上看,这次会面都是一段极其珍贵的历史时刻。这不但是对朝鲜战争的战史而言,仅从彭德怀这位中国将军在异国土地上孤独地冒险行军,就足以让所

  有的军事学家、历史学家、政治学家们深思了——此刻,战争的另一方,麦克阿瑟正在东京豪华的住宅中享受着奢华的生活,这位联合国军的司令官距离前线有1000多公里远,而他的中国对手正在充满硝烟的战场上寻找前线在哪里——彭德怀当时也许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能予以理会了,他实际上已经深入到了敌人的后面!就在他在没有任何武装警卫的情况下向南走去的时候,南朝鲜军队的一个团几乎与他擦肩而过,行动到了他的身后,现在,这个团已经快要到达鸭绿江边了。从军事的角度上看,这位中国将军实际上已经陷入包围之中,然而奇迹却是他自己又从包围圈里走了出来。一位彭德怀的部下很久以后对此依旧心有余悸,他说,在那两天中我们和彭总失去了联系,我们焦急万分。在战场情况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如果发生不测,彭老总面临的只能有三种选择:被俘、死亡、逃生。

  也许是彭德怀一行人少目标小,加上美国的情报部门完全没有想到中国的司令官会插到战场的前沿来。

  彭德怀万分幸运。

  这也是中国人民志愿军部队和中国的抗美援朝行动的幸事。

  1950年10月ZI日上午9时,金日成、彭德怀在“充满中朝两党和两国人民亲密友好的气氛中开始了历史性的首轮会谈”。

  彭德怀向金日成开门见山地介绍了中国政府的出兵决定和已经越过鸭绿江的部队组成。当金日成得知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一批参战部队将达到6个军共35万人之多,而且毛泽东已经另外准备了6个军的志愿军为预备队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太好了!太好了!感谢中共中央和毛泽东同志对我国的全力帮助!”彭德怀如实地说明了在新中国刚刚建立的时候,出动军队参战所承担的困难和风险,同时对中国军队参战的前途做了三种情况的预测:一、大量歼灭了敌人,站住了脚,合理地解决了朝鲜问题;二、歼灭部分敌人,双方僵持在战场上;三、被敌人打了回去。

  金日成介绍了当前的局势。实际上这个“当前”的局势已经是过时的情报了,因为战火的迅速蔓延已使金日成无法明了战场形势。就在他们会谈的时候,头顶上有大群的美军飞机飞过,炮声接连不断地传来。掉队的那辆载有电台的卡车还没有消息,金日成也没有随行带着电台,身边发生的重大变化他们无法知道。

  就在彭德怀和金日成会谈的时候,麦克阿瑟亲自乘专机指挥美军空降兵一八七团在平壤以北的肃川、顺川地区实施了战役空降。麦克阿瑟说:“此举的目的是包围从平壤向北撤退的北朝鲜士兵和官员。”同时,西线的南朝鲜第二军团的第六、第七、第八师已前进到顺川、成川一线,距离志愿军原定的防御线仅有100多公里了。东线南朝鲜军队的首都师已经占领了第四十二军原准备防御的五老里、洪原等地。而志愿军已经过江的五个师目前距离防御地区至少还有120公里一270公里,他们已经不可能先敌到达防御地区了。

  金日成说:“人民军主力大部分被隔在南方,正设法向北撤退,现在能作战的不足四个师,而且多是新兵。”

  彭德怀要求人民军在志愿军接敌之前尽量阻击敌人,金日成对此没有说话。

  彭德怀又提出与金日成共同组成司令部的建议,金日成说:“关于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作战行动方案,请彭司令员亲自指挥处理。”

  金日成是一国的领袖,彭德怀是一国中的一位将军,他们能一起指挥战争吗?政治经验不足的彭德怀从没有想到过这一

  点。彭德怀还没有想到的是,会谈完毕,在这个偏僻的山沟里,金日成还能拿出一只鸡和一瓶葡萄酒来款待彭德怀。于是,他们在飞机和大炮的轰鸣声中碰了杯。

  此时的彭德怀最渴望的是那辆载有电台的卡车的出现。炮声中的他对自己失去对战局的了解焦灼不安。他爬上小山希望看见那辆卡车,甚至希望看见自己的部队突然出现,但他看见的依旧是一片一片往北撤移的难民。下午,电台车终于来了。彭难得地笑了:“安全就好!快发电报!”

  这是彭德怀入朝后发给毛泽东的第一封电报,时间是1950年10月21日16时:(一)本日晨九时在东仓北镇之大榆洞与金日成同志见面。前面情况很混乱,由平壤撤退之部队已三天未联络。

  (二)友军在长津附近有一工兵团和坦克团,德川。

  宁边大道线以北有第四师,肃川有第四十六师,博川有第十七坦克师,均系新兵,如敌继续北进,势难阻击。

  (三)目前应该迅速控制妙香山、杏川洞线以南,构筑工事,保证熙川枢纽,隔离东西敌人联络是异常重要的,请速集中汽车运一个师到妙香山、杏川洞线构筑工事,保障侧翼安全和江界后方交通线。如我军能控制熙川、长津两要点,主力即可自由调动,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击东西或西面之一路。

  (四)请邓、洪、韩三同志带必要人员速来我处商筹全局部署。解沛然同志率留余人员而后跟进。

  毛泽东当晚上收到电报,次日凌晨回电同意。接着,又发来电报:此次争取歼灭李伪军三几个师,这是出国后的第一个胜仗,是开始转变朝鲜战局的极好机会,望彭邓精心计划实施之。彭邓要住在一起,不要分散。

  彭德怀分析敌情后,于22日把自己的观点告诉了毛泽东:目前我无制空权,东西沿海诸城市在敌海、陆、空军和坦克配合攻击下是守不住的,应果断加以放弃,以分散散人的兵力,减少自己无谓的消耗。当前战役计划一面以一个军钳制敌人,一面集中三个军寻机歼灭南朝鲜军两个师,争取扩大巩固元山至平壤以北山区。

  毛泽东回电称,这个方针是正确的,他说:“我们不做办不到的事。”

  原定的先建立防御线的计划在敌人迅速前进的现实中无法实施了。况且,原定要占领的龟城、温井、熙川现已在敌人的手里。因此,只有放弃过早接敌的计划,把敌人引进来再做打算。

  方针是有了,但部队现在在哪里?遇到了什么情况?

  彭德怀曾明确命令,为了隐蔽企图,各军在没与敌人打响之前,所有的电台一律不准开机。

  彭德怀独自一人在长满杂草的山沟里徘徊。

  志愿军一进入朝鲜境内,首先感受到的就是联合国军飞机的低空侦察和扫射。对于绝大多数中国士兵来讲,他们推一有关飞机的知识就是老兵对他们讲的飞机一旦“下蛋”是如何地厉害。且北撤的人民军在路上一见到志愿军,第一句话就是:“你

  们有飞机没有?“一听说没有,这些被美军的空袭打得惊慌失措的散兵们一个劲儿地摇头。志愿军入朝初期有一条严格的命令,禁止用手中的轻武器打飞机,原因是打不下来反而暴露了目标。这样,在经过一整夜的风雪行军之后,大部队藏在树林的雪窝里,看着美国飞机贴着山梁、掠着树梢飞来飞去。有的部队白天隐蔽的汽车就在士兵的眼皮底下被美军飞机炸得燃起大火,部队开始出现因为空袭而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即使在应该全速前进的夜间,在志愿军各条前进的路上都发生了堵塞现象,大部队在山间狭窄的公路上急于南下,而向北逃难的难民把公路挤得满满的。志愿军与撤退的人民军在谁给谁让路的问题上发生磨擦。在到达指定地点期限严格的情况下,因行军速度缓慢而焦虑的志愿军军官们在如何提高速度的问题上伤透了脑筋,不少部队已经和派出的先遣队失去联络,各部队指挥员仅仅靠着一张地图带领部队尽可能快地向目标接近。官兵们刚刚渡过鸭绿江时看见人民军女战士穿着他们认为很”洋气“的苏式军装列队高唱朝鲜语的《东方红》时的良好感觉,在寒冷、疲劳和紧张中消散了。在那时,新义州的朝鲜市民甚至还跑到道路两边挥动花束欢迎他们,中国士兵们当时都后悔没能学会那首《金日成将军之歌》。

  最影响了中国士兵的是,在他们前进的路上一路目睹了北朝鲜劳动党员、民青盟员、甚至普通的村民被南朝鲜军队杀害后横陈遍野的尸体。另外,还有美军飞机对北朝鲜村落的轰炸给普通百姓造成的不堪入目的惨状。在志愿军一支向泰川方向前进的部队中,一个叫何庆亮的参谋在被美军飞机击中的民房火焰中,救出了一个朝鲜婴儿,当时这个婴儿正在母亲的尸体上哭。何参谋把婴儿抱起来,向他的政治委员报告,他得到的回答党是:“这孩子就交给你负责,不许冻着饿着,一直到有人照顾他为止!”于是,何庆亮参谋只有抱着一个婴儿行进在队伍中。由于身上除了枪支弹药之外,还有背包和粮食,何庆亮不久就觉得体力不支了。于是,这支部队的士兵们开始轮流抱这个婴儿。

  经过一个晚上的急促行军,天亮的时候他们才找到一户愿意收留婴儿的老百姓。“一位慈祥的朝鲜老大爷从我怀里接过去这个无母的孤儿,”何庆亮回忆道,“围在旁边的年轻妇女们流着眼泪,亲着婴儿娇嫩的小脸。”

  第四十军左翼的先头部队是—一八师。连续五个夜晚的急促行军,这个师已经越过新仑,接近北镇地区。—一八师师长是一位很年轻的军官,名叫邓岳。他不知道他的部队实际上已经成为整个志愿军的前锋,也不知道不久他指挥的部队会成为最早与联合国军交火的志愿军部队之一,从而使他自己也成为在朝鲜战争的战史中注定要留名的军官。邓岳这一年32岁,他12岁就参加了中国红军,在红军的长征中是个名副其实的“红小鬼”,长征途中他曾患病,他的班长给了他10块光泽让他脱离队伍,他不干。当邓岳躺在路边因为高烧缩成一团而抽搐不已的时候,红军将军陈赓发现了他,将军要把自己的战马让给这个孩子,倔强的邓岳没有骑马,而是拉住了将军的马尾巴,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走完了长征艰难的路程。后来他历任抗大一分校区队长、干部营营长、军分区参谋长、八路军的副团长。他是一名性格坚强、能征善战的军官。

  到解放战争时,他已经成为一名师长,作为解放军一支主力部队的指挥者,他率领他的士兵参加了辽沈、平津等著名战役,战功赫赫。

  就在彭德怀焦灼不安的时候,邓岳的部队已经接近了彭德怀。当时他们听见前面炮声隆隆,判断那是温井方向,但是敌情小明。在一个山沟的沟口,他们发现几个人民军士兵,于是带着

  翻译上前询问敌情。谁知这几个人民军士兵对他们的问题拒绝回答,邓岳发火了,大声地说出自己的职务。正在僵持中,一直在沟口翘首盼望自己队伍的彭德怀的参谋跑来了。

  邓岳后来回忆说:“我们快步向彭总的住房走去,这是一幢朝鲜式的大窗户茅屋,我们向半开半关的窗户望去,很远就看见彭总在屋里踱来踱去。我们在门口喊了声‘报告’,彭总马上紧紧握住我们的手,情绪非常激动地说:“总算把你们盼来了,我这光杆儿司令真是干着急没办法,你们率部队来到这里太好了,太好了!你们吃饭了没有?‘然后让我们坐下,彭总亲自给我们倒水喝,我真想不到彭总对下级这么亲热。我向彭总报告说:“我们—一八师共有一万三千多人,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大榆洞附近的沟口。现在听见温并方向炮声不断,但与军部无法联系,前面的情况一概不知,请彭总指示我师到哪个方向去作战。’彭总让我们看了准备给毛主席发出的关于各军作战部署的电报,然后非常有力地说:“现在朝鲜人民军都目前线向北撤走了,敌军在跟踪追击,情况危急,你师赶快向温井方向开进,先在温井以北占领有利地形,隐蔽埋伏起来,将部队形成一个口袋,放心大胆地放敌人进来,然后几面开火突然猛打,趁机歼灭这股冒进的敌人,狠狠打击一下敌人的气焰,迟滞敌人的进攻,掩护我军主力集结展开。这是志愿军出国第一仗,你们师是打头阵的,看看你们行不行。‘彭总明确而坚定的指示,使我们增强了胜利的信心,我们在彭总那里只待了半个小时,就根据彭总的指示,立即率领部队迎着炮声朝东南的温并方向跑步前进。”

  邓房在离开彭德怀的时候,坚持要留下一点兵力做彭德怀的警卫工作。这位年轻的师长在以后很长的日子里,一提起在大榆洞遇到彭德怀时的情景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感情,他对彭德怀只身深入敌后的勇敢精神和临危不惧的品德深感崇敬。

  而对于彭德怀来讲,邓岳的到来足以令他充满信心。在他的眼里,此时此刻,邓岳出现的意义远远超出一个师兵力的到达。这从他竟然给一个年轻的师长看他准备发给毛泽东的电报这个举动就能看出。—一八师的到达令他实现了一个愿望,那就是:他可以住在大榆洞了,志愿军的指挥所可以建在这里了。

  尽管这里距敌人仅有20公里,作为指挥总部离敌人太近了。

  联合国军里弥漫着极其乐观的情绪。这种从突转的战势中获得的乐观已经传染给了每一个士兵,于是,当中国军队不但正在向他们扑来,并且几乎就要与他们碰面的时候,联合国军士兵们向北进军时的心清和姿态,依旧“像旅游一样”。

  最乐观的还是美方的上层。《纽约时报》的社论写道:“只要在中朝边境不发生意外事件,这场战争的胜利已成定局。”在认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的想法的驱使下,美国陆军部已经把精力用在了怎样避免朝鲜战区军用物资积压的问题上。麦克阿瑟从威克岛回来,在发表“取消一切限制”,全力向北进攻的命令的同时,远东司令部还发表了第202号作战计划,“对战事减少后的行动步骤做了安排,以便让某些联合国部队撤出朝鲜”。美国政府通知麦克阿瑟,停止向朝鲜运送补充人员,对此麦克阿瑟没有提出异议。在前几个礼拜还要求紧急补充弹药的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现在告诉麦克阿瑟,他的弹药“绰绰有余”,从美国本土运来的弹药和装备应该一律运到日本去。而美军驻日本的后勤司令官对他的旧金山的同事说,取消所有本付款的武器弹药的订货,“如果那些该死的东西已在港口装了船,就卸下去”。美军中盛传着马上就要回日本或美国的消息,第十军甚至制定了一份在朝鲜只留一个师,其余人员统统回国的具体计划。回国热情特别高的是美军第二师,他们已经向仁川港派出了设营队,着手准备大部队乘船离开朝鲜的事。而历史无情的结局是:20年

  后,美军第二师仍依旧驻扎在南朝鲜。当美军骑兵第一师的后勤人员向在朝鲜的陆军部队官兵发放圣诞节礼品价格单的时候,很多士兵把这份价格单扔了,他们认为圣诞节在朝鲜过是荒诞的,到时候他们肯定是在东京了,于是这份价格单变成了日本银座的物价表。骑兵师的一些部队甚至已经把武器装箱了,士兵们议论最多的是感恩节在东京阅兵式上是否戴上他们师特有的标志——一条令他们自我感觉良好的黄色围巾。

  于是,最能体现麦克阿瑟性格的、同时也就让彭德怀抓住不放的美军部署上的大疏漏出现了:美军分成了两路。

  仁川登陆成功后,麦克阿瑟似乎得了“登陆病”,他命令美第十军乘船绕到朝鲜的东海岸去,在元山实施登陆。从此,美军实际上是在朝鲜半岛的东西两边进行互不联系的同时进军,这种分头并进的进攻方式,“连西点军校的初级学员都会提出质问”。

  在中国军队没有与美军接火之前,麦克阿瑟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误的。其实在第十军的部队还在仁川港上船的时候,南朝鲜军队已经从陆路抢先占领了元山。可麦克阿瑟的命令依旧不变,他“执意要让第十军经受八百五十英里海上风浪的折磨”。

  实际上,第十军的美军士兵除了要忍受在海上航行时的昏天黑地之外,到达元山港以后,却不能上岸,原因是港口海面上布满了水雷。于是,在扫雷的时候,不能靠岸的第十军的运输船只能在距离海岸不远的海面上来回游戈以补充供给,而这样的供给游弋居然连续了几天。无所事事的第十军官兵们躺在甲板上晒太阳和打扑克。很快,美国兵们给元山登陆行动起了个绰号:“YOYO”行动,意思是“来回闲逛”。‘对于在朝鲜半岛东边海面上扫雷的美国海军来讲,元山登陆计划实施的那些天是灾难性的。二战中,曾有300多艘扫雷舰用于诺曼底登陆作战,即使在冲绳岛之战时,海上扫雷面积几乎与元山相等,也有100多艘扫雷舰。但在元山,美军能够投入使用的扫雷舰只有30艘,其中的20艘,连同上面的水兵,还是战败国日本海军的。日本兵在朝鲜战争中的出现,引起朝鲜人民的强烈反感,这个问题在战后很长时间仍被不断地提起。整个元山扫雷的过程被称之为“连上帝也害怕”的行动,两天内就有三艘扫雷舰触雷沉没。日本水兵听不懂英语,扫雷的方式又和美军不一样,结果用两种语言在海上对骂的场面时有发生。

  事后得知,“YOYO”行动恰恰为中国的第四十二军在长津地区赢得了极其宝贵的时间,美第十军的官兵很快就会尝到“来回闲逛”的后果了。

  10月24日,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里极其紧张的一天,因为,23日,毛泽东给彭德怀发来一封很长的、指示十分具体的电报:彭并告高:……朝鲜战局,就军事方面来说决定下列几点:第一是目前正在部署的战役,是否能利用故人完全没有料到的突然性全歼两个、三个甚至四个伪军师(伪三师将随伪六师后跟进,伪一师亦可能增援)。此战如果是个大胜仗,则故人将作重新部署,新义州、宣川、定州等处至少在一个时期内不会来占;伪首都师、伪三师两个师将从咸兴一带退回元山地区;而长津可保,新安州。

  顺川两点是否可保也可能成问题;成川至阳德一段铁路无兵保守,向我敞开一个大缺口。在现有兵力的条件下,敌人将立即处于被动地位。如果这次突然性的作战胜利不大,伪六、七、八师主力未被迅速歼灭,或被逃脱,或竟固守待援,伪一、伪首都及美军一部增援到

  达,使我不得不于阵前撤退,则形势将改到于故有利,熙川、长津两处的保守也将发生困难。

  第二是敌入飞机杀伤我之人员,妨碍我之活动,究竟有多大。如果我能利用夜间行军作战做到很熟练的程度,敌人虽有大量飞机仍不能给我太大的杀伤和妨碍,则我军可以迅速进行野战及打许多孤立据点。即是说,除平壤、元山、汉城、大丘、釜山等大城市及其附近地区我无飞机无法结果外,其余地方的敌人都可能被我各个歼灭,即使美国再增几个师来,我也可各个歼灭之。如此便有迫使美国和我进行外交谈判之可能,或者待我飞机大炮条件具备之后,把这些大城市逐一打开。如果敌人飞机对我杀伤和妨碍大得使我无法进行有利的作战,则我在飞机条件尚未具备的半年至一年内,我军将处于很困难的地位。

  第三,如果美国再调五个至十个师来朝鲜,而在这以前,我军又未能在运动战中及打孤立据点的作战中,歼灭几个美国师及几个伪军师,则形势也将于我不利;如果相反,则于我有利。

  以上几点,均可于此战役及而后几个月内获得经验和证明。我认为我们应当力争此次战役的圆满胜利。力争在敌机于抚下仍能保持旺盛的士气,进行有力的作战;力争在敌入从美国或他处增调兵力到朝鲜以前,多歼灭几部分散人的兵力,使其增补赶不上损失。总之,我们应当在稳当可靠的基础上争取一切可能的胜利。

  毛泽东十月二十三日(阅后付火)

  毛泽东细致到了提醒彭德怀看后将电报烧掉。

  24日,西线,南朝鲜第六师已占领熙川,其主力正在向温井、桧水洞、楚山方向冒进,其一个团已经到达大榆洞的后方。

  南朝鲜第八师已占宁远,并继续向我左后方江界方向迂回前进。

  南朝鲜的第七师和第一师,已占宁边和龙山洞地区,从正面压向我军。英军第二十七旅、美军第二十四师分别向定州、泰川北进,向我军的右后方迂回。东线,南朝鲜第三师和首都师已占五老里,美军陆战一师、三师等待元山好雷后立即可以登陆,而美第七师已经向利原方向运动。

  志愿军绝大部分部队还距离预定的防御地点很远,除第四十军两个先头师进至北镇和云山以北外,其余各军的先头师距离预定作战地区尚有30-50公里:第三十九军先头部队—一七师进至泰川地区;第三十八军先头部队—一三师进至前川地区,第四十二军先头部队一二四师进至古土里以北地区。

  联合国军至此仍没有发现志愿军入朝参战的迹象,因此他们前进的速度极快。

  中国军队与联合国军的战斗迫在眉睫。

  当志愿军司令部机关全体人员和第十三兵团指挥机关赶到大榆洞与彭德怀会合后,万分火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指挥部成立起来。按照彭德怀原来的想法,以第十三兵团的司令部再加~些人,组成志愿军司令部,但敌情紧急来不及了。所以索性把第十三兵团司令部直接改成了志愿军司令部。

  经中央军委任命,10月25日,中国人民志愿军领导机构组戍:彭德怀任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邓华任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洪学智、韩先楚任副司令员,解方任参谋长,杜平任政治部主任。另外,志愿军党委也已经组成:彭德怀任志愿军党委书

  记,邓华为副书记,洪学智、韩光楚、解方、杜平为常委。同时,在彭德怀的要求下,北朝鲜派朴一禹担任志愿军的党委副书记,他还是志愿军的副司令员兼副政治委员。

  在而后召开的志愿军出国后的第一次作战会议上,彭德怀嘴里嚼着茶叶说:“我们原定的在防御中消灭敌人的计划不行了,在国内战争中采用的那种大踏步前进和后退的战法也不适用了。我们是战略反击,作战方针应以运动战为主,以阵地战和游击战为辅。具体部署是以部分兵力钳制东线之敌,集中主力于西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打西线战斗力较弱的伪军三个师。第一口怎么吃?我看把敌人引到对我有利的地形上来打!”

  根据毛泽东23日电报的指示,会议确定了以下部署:以第四十军配属炮兵第八师四十二团,集结于温并以北、北镇以东地域,待机歼灭南朝鲜第六师于温并西北地区;以第三十九军配属炮兵第一师二十六团及二十五团一个营、炮兵第二师二十九团。

  高射炮兵一团,迅速集结于云山西北地域,准备在第四十军围歼南朝鲜第六师而南朝鲜第一师来支援时,将其歼灭于云山附近地区;以第三十八军配属第四十二军一二五师和炮兵第八师四十六团,迅速集结于熙川以北明岱里、仓里地域,准备歼灭南朝鲜第八师于熙川及其以北地区;第四十二军主力配属炮兵第八师(欠第四十六团),仍于长津以南黄草岭、赴战岭地区阻敌北进,钳制东线之敌,保障西线志愿军主力的侧翼安全。同时,令第六十六军自安东过江,向铁山方向前进,准备阻击英军第二十七旅。

  应该说,这个部署认双方的兵力对比和目前的态势看是正确的。但是,由于对敌情了解得不充分,志愿军的指挥官们此时还没有预料到将要出现的突然情况。

  志愿军第四十军—一八师师长邓房在领受彭德怀的指示问,令其前卫三五四团不过温井,而在温并以北的丰下洞、富兴洞地区修筑工事,准备阻击敌人,师主力集结于两水洞和北镇地区,视情况投入战斗。如果敌人不北进,明晚继续前进。

  三五四团的前卫是四连。从当时的情况看,这个连是整个志愿军伸出的一只触角。他们到达了距离温并只有四公里的地方,在公路东侧的山林中就可看见温井地区南朝鲜军队露营的黄火。从撤下来的人民军士兵的口中得知,南朝鲜军队已经占领了温井,但占领军的番号和兵力以及下一步的企图无法知道。

  三五四团参谋长做了以下部署:二营四连配属重机枪两挺,控制公路边的216高地,负责正面阻击。三营在富兴洞以北的239.8高地以火力控制公路。一营位于长洞隐蔽,做预备队。

  侦察排前去摸清楚敌情,监视教人动向。一旦战斗开始,团指挥所设在490.5高地。同时宣布,全团严密伪装,管制灯火,迅速架通有线电话联系。

  当中国士兵在黑暗中修筑工事的时候,三五四团的政治委员陈耶遇到了一位北朝鲜人民军的团长,他在美军仁川登陆后突围出来,正在继续向北撤退。因为这位人民军的团长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当过连长,因此他们互相格外敬重,几乎彻夜长谈。

  天很快就要亮了。中国士兵们除了警戒哨外,其他的人则错曲在工事中打吨。天气寒冷,不许生火。相信还是有士兵做了梦。包括三五四团的军官们在内,没有人知道天亮后将会发生什么事,只是预感到,既然修筑这个工事是彭老总亲自布置的,就说明这个地方很可能要出什么大事。战斗要打响了,不管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是南朝鲜人还是美国人,反正是外国人,士兵们想到这一层,心里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们认为什么都知道,而实际上什么也不知道


 

  1950年10月25日清晨,南朝鲜第六师第二团在晨雾中编成战斗队形。团长咸炳善上校在下达前进的战斗序列时,心里已经感到有点儿不安。

  昨天,在二团击退了小股北朝鲜军队的阻击进人温井的时候,三营的情报官报告说,通过对有线通讯网的窃听,发现有中共军队出现的迹象。咸炳善立即把这个情报报告给了师长金钟五,师长的回答是:“上级的定期情报没有这个说法。”在温井宿营的一夜没有什么情况发生,现在部队就要立即出发了,不安的情绪还是在咸炳善的心头一掠而过,他下达了前进的指令:二营为先头营,一营随后,三营在炮兵和坦克队的配属下乘车。

  二团的前进方向是北镇。

  9时,二团长长的队伍出了温井。

  这时,夜间派出去的侦察分队报告说:向北的公路上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早在这天的凌晨2时,位于北镇的志愿军司

  令部作战值班室的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参谋长解方拿起电话,是第四十军—一八师司令部打来的,里面的声音紧张而激动:“我们的正面发现了敌人!”

  解方怀疑自己听错了,因为根据掌握的敌情,不可能与敌人这么早就接触。他再问了一句,得到的回答是:“没搞错,是敌人!说的是外国话,听不懂!”

  解方立即指示要严密监视,不许暴露,放下电话时,解方还是对如此迅速出现的敌情感到意外。觉是不敢睡了,解方把副司令员洪学智叫了起来,两个人心绪不宁地守着电话机。没过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师长邓岳亲自打来的:“我们的侦察员已经听见他们说话了,都是讲朝鲜话,看来不像是美军,可能是伪第六师。”

  洪学智说:“要是伪军的话,就把他们放进来!”

  按照本来的计划,应在这一线将志愿军各军展开,布置下“大口袋”,寻找到有利的战机,以突然袭击的方式一下子围住南朝鲜的几个师。可是,—一八师正面出现敌人的报告如果是真的话,遭遇战就不可避免了。因为中国军队参战的事实一旦出现在战场,就谈不上战役的突然性了,原定的计划全会被打乱。

  但愿—一人师的情报是一场虚惊!

  南朝鲜军第六师的进攻计划是沿着球场——温井——古场的公路前进,最终目标是中朝边境上的碧渲和楚山。其七团前进的速度极快,他们已经越过温井,快要到达古场了。按照六师的进攻序列,二团跟在七团后面前进。

  本是秋高气爽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暗起来,天空布满了乌云。

  远处,岩石裸露的狄逾岭山脉上铺着一层薄雪。眼下的公路是先头部队七团走过的,因此应该说是安全的。温井是进入朝鲜北部山区的门户。向北,一条南北方向的公路沿着崇山中流出的九龙江蜿蜒北上。东侧则是长满松树的山峦,枯草摇曳。西侧是江水和延伸到江边的高山峡谷。江两边的谷地是开阔的稻田。

  志愿军第四十军—一八师三五四团的士兵们就是在公路两侧山坡上树下的枯草中度过了寒冷的夜晚。现在晨雾已经渐渐散去,江水清澈,田埂细密,茅屋瓦舍依稀可见。山坡下的公路匕空无一人,向下看去它像一条僵死的灰白色的蛇。

  从地形上讲,这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草丛中的中国士兵开始睁大了黑眼睛。

  公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隐约的烟尘,渐渐地,烟尘越本越浓厚了,中国士兵已经可以看清,走在前头的是步兵,分成两列端着枪沿公路两例慢慢移动,接着,由汽车组成的队伍超越步兵,浩浩荡荡而来。

  紧张和兴奋的情绪在中国官兵中立即蔓延开来。日日夜夜为此产生过许多设想的情景今天就在眼前了。

  三五四团政治委员陈耶发现,就在这个时候,团长诸传禹不见了。三个步兵营的电话全打了,还是找不到团长在哪里。陈耶让通信股开设电台向师里联系,但是师指挥所处在静默保密之中,根本呼叫不通。面临出国后的第一战,情急中的陈政委顾不上许多,立即把参谋长、政治处主任、作战、通信、组织、宣传。保卫各股的股长召到身边,召开紧急会议。会议产生两个方案:一是把敌人迎头顶住,这样不但稳妥保险,而且可以保障后续部队和指挥机关的安全,缺点是很可能打成击溃战和消耗战;二是把敌人放进来打,放进来一个营,然后打歼灭战,但这有一定的风险。大多数人主张第二种方案。方案确定之后,参谋长刘玉珠命令部队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把敌人放进来。

  这时,与陈政委几乎交谈了一个夜晚的那个人民军团长要

  求参加战斗,陈政委没有同意,要求他立即转移。这个人民军团长消失在中国士兵背后的密林中了。

  敌人近了,其尖兵的钢盔闪闪发亮。

  志愿军士兵们在有线电话里听见的是参谋长反复而严厉的声音:“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枪!”

  所有的步枪、机枪、迫击炮、掷弹筒,都对准了公路。士兵们的面前,堆着成束的手榴弹。

  这时,褚传禹团长找到了,他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与敌人遭遇了,他还在一营三连。他同意紧急会议决定的打法,并决定由他带一、三营出击,政委带二营“扎口袋嘴”。

  没有总指挥部的指示,一切是由三五四团决定的。

  这是一场末预期的遭遇战。

  所有参加过这场战斗的中国士兵在他们的回忆中都对那天他们看到的南朝鲜士兵若无其事的样子感到十分惊讶。从温井开来的二团的尖兵根本没有进行火力侦察,并且连车都不下,他们坐在车上啃着苹果谈笑风生。当载着尖兵的卡车压上两颗中国士兵埋下的触发地雷时,由于地雷使用的不是速发雷管,卡车没受到损失,而车上的南朝鲜士兵竟然一点惊慌都没有,卡车停也没停照样前进。

  由于南朝鲜第六师二团三章是乘车的机动营,所以,虽然它是最后从温井出发的,但此刻它已经超越了作为先头营的步兵二营。结果由中型卡车牵引的12门榴弹炮成了整个二团队伍的先头。这种在进攻中把炮兵放在最前面的阵势也令中国士兵前所未见。在炮车的后面,是20多辆载着辎重和步兵的汽车。

  炮兵和汽车在最南边的三五四团二营四连的眼皮下过去了。没有开火的命令。中国士兵紧扣扳机的手汗津津的。

  突然,他们听见了歌声,公路上的地车和卡车也停了下来。

  原来领头的炮车已开到丰下洞的村口,竟有一些老百姓挥着太极旗欢迎“国军”。走过欢迎的人们,车队继续前进。这时产生了一个严重的问题:由于汽车行进的速度快,步兵行进的速度慢,二团的整个队伍在公路上的长度前后足有好几公里!为了把南朝鲜的步兵营放进来,其跑在前面的车队已经超越过三五四团的防区,直接闯入了—一八师的指挥部所在地,师指挥部虽然知道其前卫团可能会和敌人遭遇,但是由于电台的静默,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敌人会这么快闯来。当南朝鲜的车队到达的时候,—一八师的指挥车还在路边停着,人员还在旁边的村子里休息。

  在车上的南朝鲜士兵立即发现了敌情,他们开了枪。停在路边的中国军队指挥车的玻璃立即粉碎,正在里面睡觉的司机纵身飞扑到山沟里。师侦察连立即开枪还击,连同师长邓岳在内的指挥部人员仓促地本山占领了阵地。

  这时,三五四团指挥所终于在南朝鲜步兵营全部进入了伏击圈后,下达了开火的命令。在突然而来的密集的子弹中,南朝鲜土兵立即乱成一团。三营八连的迫击炮手何易清把一发炮弹打到了一辆已经掉头准备往回跑的卡车上,瘫痪的汽车把逃跑的公路堵塞了。在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里,何易清使用的这门60毫米的迫击炮今天仍然陈列着。

  对于南朝鲜第六师二团的士兵们来讲,这个日子是世界的末日。在中国士兵端着刺刀冲上来的时候,公路上、稻田中、江岸边,到处可以看见惊慌失措的南朝鲜士兵被追杀。南朝鲜军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仅仅在20分钟之内,一个营就完了。

  在公路的最南边负责阻击南朝鲜军后续部队进攻的四连经受着严峻的考验。南朝鲜军队的火炮把最前沿的八班阵地打成了一片火海,在击退敌人的数次进攻后,八班的阵地一度丢失,

  一个班全部伤亡,而南朝鲜军付出了70个士兵的生命。

  奇怪的是让三五四团放过去的那个机动营的举动。在与力量薄弱的—一八师侦察连形成僵持后,他们对身后的剧烈的枪声似乎并没有给予重视,也没有即刻采取回过头进攻的做法,而如果是这样的话,三五四团将陷入两面遭受夹击的局面。此时的机动营依旧固执地认为他们所遇到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骚扰,于是隐蔽起来,等待后援的到来——“以赶走他们的指挥员想象的一小股北朝鲜的阻滞部队”——美军随军记者约瑟夫后来写道。

  结果等来的是邓岳调来的另一个步兵团——三五三团的围歼。

  随军记者约瑟夫继续写道:“在几分钟之内,该营就伤亡惨重,七百五十人中有三百五十人被击毙、击伤或俘虏。”

  25日下午15时,三五三团清理战场,统计的结果是:击毙“敌人325名,俘敌161名,缴获汽车38辆、火炮12门、各种枪支163支。其中一名美军顾问被打死,另一名美军顾问格伦。C.琼斯中尉负伤后被活捉,他后来死于战俘营。

  几乎与此同时,第四十军右翼的先遣团一二零师三六零团也与南朝鲜军队打响了。

  三六零团在徐锐团长的带领下,在云山城北的262.8高地。

  间洞南北山、玉女峰一线构筑阵地,准备阻击从云山城北上的南朝鲜军队。他们的任务是要顶住南朝鲜军队,掩护第四十军的展开,同时等待第三十九军的到达。徐锐是个作战勇敢的指挥员。在中国解放战争三大战役之一的辽沈战役中,就是当时任副团长的徐锐率领一个营,深入敌后,袭击了国民党廖耀湘兵团的司令部,这个情节被日后描写辽沈战役的众多作品多次记述。

  其时,守卫三六零团前沿阵地间洞南山的是一营三连。阵地前仅隔着一条河就是云山城。

  天还没亮,汽车灯光就把天际照得雪亮。南朝鲜第一师的北进部队在凌晨时分进入云山城。阵地前一营三连的士兵们连城里敌人在开早饭都看得清清楚楚。7时,南朝鲜军队由尖兵为先导,紧接着是坦克和自行火炮的车队,浩荡开出了云山城。

  徐锐命令把尖兵放过去,然后对准大部队突然开火了。三六零团的团属炮兵也向南朝鲜军的坦克开始射击。南朝鲜坦克的队形立即混乱地向后转向,而南朝鲜的尖兵大部分就地死伤。徐锐命令把俘虏到的南朝鲜士兵立即送到他这里来,他迫切地想知道敌人的番号和实力。然而美军的飞机像大鸟一样从空中突然飞来了,中国士兵以及他们所押送的南朝鲜俘虏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与三五四团的伏击战不同的是,三六零团进行的是一场艰苦的阻击战。南朝鲜第一师在猛烈的炮火、大量的坦克和美军战斗机的支援下,开始强攻中国军队的阻击阵地,其重点是位于三六零团前沿的一营三连所坚守的间洞南山。

  间洞南山是横在云山至熙川、云山至温井两条公路交会处的一座100多米高的山岗,因为这个高地扼守着南朝鲜军队的必经之路,因此成为战场双方攻守的焦点。在长满密集马尾松的山岗上,一个连的中国士兵顽强防守,打退了南朝鲜军的数次进攻,其顽强程度令南朝鲜军队的指挥官感到奇怪,因为他们自开始反攻以来,虽然受到过北朝鲜人民军的阻击,但还从来没有遭遇到如此有战斗力的阻击部队。在进攻失败后,南朝鲜军队集中坦克和火炮开始向间洞南山猛烈轰击,同时,美军的20架战斗轰炸机也参加了轰炸。中国土兵在美军飞机的航空炸弹、火箭弹和凝固汽油弹的准确轰炸下,初次遭遇到来自空中力量的猛烈打击。整个山岗燃起的烈焰像一支巨大的火炬。在这烈

  焰中,一营三连的中国士兵没有表现出退缩的迹象,在南朝鲜士兵呐喊着冲到很近的距离时,他们一个又一个地跳出已经被炸平的工事扫射,木桶的手榴弹如大雨般落下。在反复的攻守中,中国士兵的人员伤亡过半,而更严重的是弹药已经耗尽。

  严峻的时刻到了。

  当20多名南朝鲜士兵终于爬上山岗的一侧时,他们看见了一个守在工事里的衣衫破烂的士兵从工事中站起来,怀里抱着一根爆破筒,几乎是面带着微笑向他们走来。南朝鲜士兵这时还不知道向他们走来的这个年轻的士兵来自中国,士兵的黑眼睛很亮,令他们想到战争中那些宁死不屈的人。等这个士兵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的时候,这些南朝鲜士兵才突然明白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事了,但是,转身跑已经根本来不及了,黑眼睛士兵怀中的爆破筒爆炸了。

  这位中国第四十军的士兵名叫石宝山,他也许是在朝鲜战场上,志愿军中第一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士兵。

  石宝山的18名战友看见了这个情景。就在爆破筒爆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尽的时候,他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再次把南朝鲜蜂拥而上的土兵赶了下去。

  三六零团,于血肉的拼杀中在南朝鲜军队前进的咽喉要地上死死地阻击,令急于北进的号称精锐部队的南朝鲜第一师三天内没有从云山城向北前进一步。他们当时还不知道,就是这三天的受阻,使前面的云山成为他们魂飞魄散的地狱之地。

  也是在这一天,10月25日,中国军队与南朝鲜军队在西线打响的同时,东线也打响了。

  从北朝鲜的地形上看,渡过鸭绿江向长津地区的急促行军显然更为艰难,因为那要穿过朝鲜北部著名的盖马高原,由于海拔的关系,高原气温骤降,10月已经飞雪。从东海岸而来的惟—一条通往中朝边境的公路境蜒在深山峡谷之中。这条公路经成兴、兴南,一直是上坡,而翻过一个叫黄草岭的隘口,就上了盖马高原。这条公路是联合国军从东海岸向中朝边境开进的必经之路。为了阻击联合国军在东线的北进,掩护志愿军侧翼的安全,保障西线战役的顺利实施,渡过鸭绿江后的第四十二军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要在这条路线上坚决挡住北进的敌人。第四十二军的指挥官已经预料到战情的复杂,于是,在大部队渡江之前就提前派出了由一二四师副师长肖剑飞率领的先遣队深入战区探路。先遣队冒着美军飞机的轰炸,把东线战区的重要目标都进行了侦察。

  对日,肖剑飞见到了北朝鲜军队长津地区守备部队的司令官金永涣。这个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里当过连长,1949年才回国的军官会说流利的汉语,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他看见肖剑飞时眼里全是热泪。在他的带领下,肖剑飞见到了北朝鲜军队的次帅崔庸健和人民军部队里的几个苏联顾问。此刻,他们最想知道的是志愿军有多少部队向这个方向开来了,并且有多少飞机和大炮。当得知志愿军只有两个师(第四十二军的一二五师配属第三十八军在西线作战),并且没有飞机,也没有坦克,全军加上临时加强的炮兵,火炮的总数不超过100门时,面色疲惫的崔庸健和苏联顾问都感到非常失望。苏联顾问提出疑问:“兵器火力与美军对比悬殊太大,又没有飞机的支援,凭什么能抵御敌人的进攻?”

  肖剑飞回答:“只要占领有利地形,封闭公路,敌人的坦克和机械化部队就施展不开。志愿军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勇敢作战的精神,一定能战胜敌人。”

  和苏联顾问们不一样的是,金永涣这个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中战斗过的军官,很早就认识第四十二军的军长吴瑞林,他深

  知中国人民解放军官兵们强烈的自信来源于什么,所以,他对年轻的中国副师长的乐观表示出某种程度的相信。

  关键是,对阻击战来讲最有利的地点在什么地方?

  研究的结果是:黄草岭。

  黄草岭位于从咸兴延伸而来的公路的最高点。特别是从一个叫做五老里的地方上到黄草岭的公路,必须经过40公里的峡谷地带,峡谷两边是巨大的山岭和悬崖峭壁。在这里,烟台峰。

  松茸洞、单劳岭等制高点互相成为符角之势,可以从不同角度偏制峡谷,任何从这里经过的敌人要想通过,必须付出极大的代价。

  在联合国军指挥官的心中,黄草岭对他们也同样的重要:占领了这个要地,就等于打开了北朝鲜东部的门户,任何想阻止他们前进的军队都会处于无险可守的境地。

  双方都开始向黄草岭前进,结果是要看谁能提前抢占。

  第四十二军的部队渡过鸭绿江后,因为苏联决定不出动空军参战,于是奉命在江界停留了整整两天。这两天的损失对第四十二军来讲几乎是致命的。此时,其先头部队一二四师仅仅离开江界180公里,其先头团三七零团今天才过别河里,距黄草岭至少还有220多公里,因为是徒步开进,最快也得两天后才能到达黄草岭。而南朝鲜军队的首都师先锋已经到达成兴,美陆战一师正在元山港等待排雷,不久后就会登陆。从元山到达成兴距离是80公里,加上威兴到黄草岭的距离,一共不到120公里。联合国军是机械化行军,如没有阻挡,仅仅需要三四个小时就能到达。

  是时,黄草岭有少数北朝鲜人民军守备,已经不是强大攻势的对手。

  肖剑飞淮一的要求是搞到能运送士兵的汽车。金永涣命令,用尽一切办法在这一地区征集军队和民间的汽车供中国军队使用,并决定将从南方撤退到此的人民军的7辆坦克、12门野炮全部归中国军队指挥。

  肖剑飞终于有了18辆汽车,他命令三七零团副团长苑世仁带领该团二营乘车务必于24日夜抢占黄草岭。同时,金永涣给守备在黄草岭各高地的人民军下了不准再后退一步的命令。三七零团二营的士兵一律轻装,连卡车的驾驶室顶上和车门的两边均站满了人。严重超载的卡车在弯曲的山间公路上疯狂地向黄草岭行驶,到这时,无论乘车的中国士兵和开车的北朝鲜士兵都把性命抛在了脑后。

  彭德怀接到第四十二军军长发来的电报,高兴地称赞他们的决定“可嘉”。

  18辆疯狂开进的卡车把两个连的中国士兵于24日夜运送到了黄草岭。

  庆幸的是联合国军对中国军队的参战毫无所知。他们慢吞吞地前进着,本是四个小时机械化行军的路程,他们用了整整三大的时间。

  25日拂晓,三七零团二营在黄草岭地区的有利高地烟台峰、松茸洞、龙水洞一线进入了阻击阵地。

  寒冷的高原上白雪铺满山林。气温是零下10℃。中国官兵在没有吃上一口饭、喝上一口热水的极度疲劳中迅速修筑简易工事,然后等待他们的敌人出现。上级的命令是:据险坚守,与敌决一死战,把黄草岭变成鬼门关,除了敌人的游魂和俘虏外,一个敌人也不准放过。

  天亮了。中国士兵们最先看到的是一架奇形怪状的东西飞来了。这是一架侦察直升机。中国士兵谁也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不少士兵认为这是一个“大飞弹”。直升机在黄草岭的山谷

  间长时间地盘旋在中国士兵步枪的射程之内,甚至在二营的前沿阵地降落了。因为担心暴露,中国士兵没有用步枪打,等这个怪物又飞起来的时候,士兵们才确定这是架飞机而不是“飞弹”,这时候连队干部对他们说:敌人要上来了。

  果然,直升机飞走后,美军战斗轰炸机蜂拥而来;同时,从位于五老里的南朝鲜炮兵阵地也飞来了密集的炮弹,敌人的火力准备开始了。

  进攻黄草岭的是南朝鲜军的首都师。这个师是李承晚的“近卫师”,由两个步兵团和一个机甲团组成,另外配属一个美制105毫米榴弹炮兵营,兵力1万人。他们沿着公路两侧走来了。

  与西线南朝鲜第六师的士兵一样,在中国士兵的眼里,他们前进时懒散的神态根本不像是在进攻。一个小个子军官甚至已经走到距离中国士兵埋伏的前哨阵地仅20米的地方,并且招呼他的士兵坐下来吸烟。就在几乎能听见中国士兵沉重的呼吸声的地方,他们吸完烟后又继续前进,于是一步就越过了中国士兵的前沿警戒线。

  中国军队三七零团射向南朝鲜首都师的枪声响了。时间与相隔几百公里之外的温井北边山沟里的中国军队三五四团开始向南朝鲜第六师射击的时间几乎是发生在同时。

  遭到突然袭击的首都师士兵混乱的程度可想而知。他们满山遍野地奔逃,尸体立即布满了陡坡。

  25日这一天,中国军队与联合国军的战争就这样在朝鲜北部不同的地点同时开始了,并由此演变成长达两年零九个月的规模巨大的战争。

  1950年10月万日这一天,被中国政府正式确定为抗美援朝战争纪念日。

  25日突然打响的战斗令志愿军总部陷入紧张的忙乱之中。

  对于彭德怀来讲,25日的这些战斗并没有发生在他所期待的时刻。预定的利用战役的突然性一举歼灭南朝鲜军队两三个师的作战企图,由于遭遇战过早地暴露出中国军队的参战,就使战役的发展难以预料了。

  这是一场“遭遇和反突击战役”。彭德怀这样给突然打响的战役定性。

  整个中午彭德怀一言不发,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沉思。饭后,总部的高级将领们跟在彭德怀的身后,希望能听见他对战局的指导性见解。美军的飞机在上空盘旋,警卫员催促彭德怀进防空洞。彭德怀发火了:“要去你们去!反正我不去!”

  在地图前沉默很久的彭德怀终于说:“好事多磨,恐怕又要改变计划喽!”

  第四十军的—一八师已经把南朝鲜第六师二团三营歼灭了,可是一二零师在云山方向的阻击战斗仍然在艰苦地进行。

  如果再僵持下去,中国军队暴露企图的概率就更大了。除了被阻击的南朝鲜军队在突然被打的情况下失去判断地到处乱窜外,出乎意料的是,其他各路敌人仍然在分兵北进。其中,英军第二十七旅已经到达南市,距离中朝边境仅30公里,美军第二十四师已经到达大馆洞,距离中朝边境35公里,南朝鲜第六师的七团竟然已经占领了距离中朝边境仅仅5公里的楚山,并且开始炮击中国的领土。

  在25日晚彭德怀给毛泽东的电报中,可以看出彭德怀对战局如此开始的极端不满意:敢以坦克数辆和汽车十数辆组成一支队伍,到处乱窜。我企图一仗聚歼两三个师甚困难,亦再难保守秘密。故决定以军和师分途歼灭敌之一个团和两个团

  (今晚开始),求得第一战役中数个战斗歼灭敌人一两个师,停止敌乱窜,稳定人心,是十分必要的。

  毛泽东复电:先歼灭敌人几个团,逐步扩大,歼灭更多敌入,稳定人心,使我军站稳脚跟,这个方针是正确的。

  彭德怀随后下达了“各部队追击敌人”的命令。

  也是在25目的这天早晨,在联合国军于刚刚占领不久的北朝鲜首都平壤举行的阅兵式上,麦克阿瑟命令第一批到达朝鲜的士兵“向前走一步”。他亲切地抚摸了向前走出一步的士兵的肩头,尽管向前走出一步的士兵已经没有几个人了。第一批到达朝鲜的史密斯特遣队的士兵有的已经躺在尸体袋中回美国了,而大部分正躺在日本的医院里。然后,美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将军回答记者关于战局的提问,沃克一边暗示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一边回答说:“一切进展顺利。”

  可是,没有多一会儿,前线就传来了“遭遇强大抵抗,南朝鲜军队伤亡惨重”的报告。尤其令麦克阿瑟和沃克惊讶的是,报告都异口同声地说:“可能是中国军队参战了。”

  证据是,云山方向,抓获了一名“既不懂朝语,也不懂日语”

  的敌对士兵。

  这位被联合国军方面编号为“战俘一号”的俘兵是中国广东省人。

  接着,温井方向报告,又有一名在战斗中负伤的士兵被俘。

  报告说他是一名“中国人”。

  令麦克阿瑟和美军情报部门不知所措的是,其中的一名中国俘兵说自己部队的番号是中国第八军第五团。美军情报部门就此费了很大的力气查找中国军队的编制序列,最后发现这个口供是子虚乌有,因为中国军队的“第八军”属于正在中国西北地区作战的“一野”部队,而且这个“第八军”的番号在一年多前的1949年5月已经撤销了。况且,所谓“第五团”,根据中国军队“三三制”的编制方式,应该隶属“第一军”,而“绝对”可靠的情报却说,中国军队的第一军此刻还驻扎在中国的腹地青海省,一兵一卒也没派到几千公里以外的朝鲜来。

  “是北朝鲜士兵谎称自己是中国人,或者是零散的中国志愿人员。”美军最初是这样判断的,“估计数量不会超过一千人。”因为联合国军方面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在这个时期中国军队参战的任何可以解释的理由。

  于是,就在中国军队已经正式打响抗美援朝战争的时候,美第一军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进至博川。下午4时,第一军军长下达的命令是:向北总追击。

  但是,到了25目的下午,各处的战报不断传来,直到天黑的时候,麦克阿瑟仍无法在混乱的战报中理出个头绪来。

  无论如何,1950年10月25日发生在朝鲜半岛北部的战斗,对于联合国军来讲,是战争历史中一场悲剧的开幕。

  美国国防部长马歇尔事后沉重地说:“我们认为什么都知道,而实际上什么也不知道。然而,对方却一切都知道。于是,战争开始了。”

 

右翼的崩溃


  10月26日,对于中国人民志愿军来讲,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灾难。

  灾难是自己造成的:东线的第四十二军三七零团的一个运输队,给其坚守在前沿的二营运送弹药和干粮,结果在北朝鲜的大山中迷了路。在寻找二营的阵地时,他们看见一个山沟里有座茅屋,茅屋里有灯光,于是就在没有判断敌我的情况下上前问路。在茅屋中休息的是30多名南朝鲜士兵,而志愿军运输队仅10多个人,5支步枪。

  在短暂而激烈的交火之后,运输队的士兵全部被俘。

  发现了中国军队的消息使指挥东线作战的美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大吃一惊,他立即把这些中国士兵用飞机送往东京交给麦克阿瑟审问。之后,麦克阿瑟又把中国的士兵送往了美国

  更多的关于中国军队参战的情报汇集起来被送往麦克阿瑟的司令部,情报中包括第八集团军部队一个接着一个的报告,说他们不断证实他们的部队已经和中国军队接触,其最大的兵力为师级。结论是:“一个新对手已经确凿无疑地参战了。”

  但是,麦克阿瑟还是不相信。他的情报处长威洛比以其固执的性格和严重的判断失误在后来的朝鲜战争中备受抨击。威洛比于27目的补充情报中依旧持以下结论:应该认识到,大部分中国军队没有与一个主要的军事强国进行实际战斗的有效经验。此外,他们的训练也像原来的北朝鲜军队一样,由于缺乏统一的装备和弹药供应而大受阻碍。

  从战术观点上看,由于节节胜利的美军师全部投入战斗,因此,进行干预的黄金机会看来早已过去;如果中国采取这一行动,很难设想,会把它推迟到北朝鲜军队的残部气数已尽的时候。

  从纯军事角度上讲,威洛比对中国军队是否参战的判断,是有其道理的。他所看到的关于对被俘的中国负伤士兵的描写是这样的:抓到的俘虏似乎是一群缺乏训练的乌合之众。所有的人都没有任何正式的标记,尽管其中几个人用墨水在他们的军上衣里写了他们的姓名和部队番号。他们的棉服里塞满了棉花,通常是深黄色,与朝鲜的荒山秃岭颜色相仿。军官服装的不同之处仅仅是在裤线。

  上衣左面、领四周围和袖口有红饰线。棉军装在干燥天气中十分暖和,但浸水后却无法使之干燥。在棉衣

  里面,中国人穿的是夏季军装和他们碰巧穿上的任何衣服。布鞋没有鞋带,鞋底是橡胶做的。

  大部分步兵装备着日式步枪,显然是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在满洲缴获的。然而迫击炮和轻机枪却是美国制造的,是从中国国民党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至少百分之七十的俘虏都是来自中国军队的一个师,即一二四师,他们都说他们曾经与蒋介石打过仗。由于山地关系,中国军队没有装备大炮。

  显然,这样的军队敢于和美军作战,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另外,就是还有一个至今仍令军事专家们反复研究的问题:中国军队参战的时机。如果中国真的想帮助北朝鲜统一全朝鲜,那么,北朝鲜军队打到釜山或者美军刚刚在仁川登陆时,是中国军队参战的最好时机。那时候是南朝鲜军队和联合国军队最脆弱的时候,会在中国军队的进攻下立即土崩瓦解。如果是这样,朝鲜战争的历史将重写。但是中国军队没有介入。在联合国军已经占据绝对主动地位的今天再投入军队,这等于往虎口中送食物,没有人相信精明的中国领导人会犯这样的军事常识上的错误。

  至于中国领导人为什么会决定在这个时候参战,仅仅从军事上解释是不够的,这一点很久以后联合国军方面才隐约悟出了一点儿头绪,而那是两年以后,战争的双方已坐在板门店的谈判桌旁时的事了。

  威洛比说,由于地理、历史和政治上的缘故,战场上出现少数中国的自愿人员不足奇怪,其人数不会超过5000人。

  在威洛比下这个结论的时候,已经与南朝鲜军队打响了的中国人民志愿军,依照彭德怀的命令,正向依旧北进的联合国军队包围而来,其兵力总人数已达25万余人。

  第三十八、第三十九和第四十军,分别在向熙川、云山方向前进。27日,南朝鲜第六师主力和第一师,为增援远离主力的匕团,向温并方向移动,与志愿军在温并以东、以南地区形成了对峙局面。由于志愿军第三十八军距离熙川尚有60公里,彭德怀再次改变攻打熙川的计划,命令第四十军围歼温井地区的南朝鲜军队,诱导熙川、云山、球场的南朝鲜军队增援,然后用第三十九、第三十八军打援,同时,抽调第四十军—一八师撤出已经占领的温井回头向北,配合第五十军一四八师歼灭已经到达中朝边境的南朝鲜第六师七团。

  第四十军—一九师首先在立石洞歼灭了南朝鲜第六师十九团的一个营。这是一次小规模的歼灭战,被兵力绝对处于优势的中国军队包围在一条山沟里的南朝鲜士兵四处突围,他们在一处只有一个营部阻击的部位几乎突围出去,但即刻突破口又被封堵了。其结果是,南朝鲜军队的这个营大部分士兵被打死,230名士兵被俘虏。同时,在龟头洞方向,一二零师包围了南朝鲜第八师十团的一、三营和第六师十九团的一个营,在一块小小的盆地里,经过5个小时的战斗,南朝鲜军队被打散,除伤亡外,300名士兵被俘。当这些俘虏后来听到“你们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时,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他们的上司说过,共军军队是杀害俘虏的。

  在另一条山沟里,中国士兵包围了大约一个连的南朝鲜士兵。一个被俘的南朝鲜营长害怕中国士兵杀他,用自己的怀表和钞票向中国士兵行贿,遭到了拒绝。当时的北朝鲜币一元钱可以买到三只母鸡或者好几脸盆煮熟的板栗。中国士兵的行为感动了这个南朝鲜军官,于是由他喊话,80多名藏在山沟里的南朝鲜士兵出来投降了。举着枪走出来投降的南朝鲜士兵喊着一句话,中国士兵没有人能听懂,后来翻译对士兵们说,这句话

  的意思是:共产军万岁!

  这支拒绝贿赂的中国连队是第四十军一二零师三五八团五连,就是毛泽东在中国解放战争时期曾经嘉奖过的、在盛产苹果的锦州郊区不吃群众苹果的那支部队。

  温井地区的歼灭战中国军队缴获甚丰,除700多名俘虏外,还有大量的汽车和火炮。但是,由于志愿军中会开汽车的人不多,缴获的汽车大多停在路上,它们立即被美军的飞机炸毁了。

  在所有缴获的物资中,有一辆装满电影胶片的汽车,躺在汽车边的一具尸体的臂章上有这样的字样:“政工大韩民国太阳映画社制造部部长韩昌蒙九月三十日签发”

  美国《时代周刊》记者约瑟夫当时这样报道:“次日清晨,中国人沿公路直捣温井,驱逐和击溃了韩国剩余的守备部队。当韩国的另一个团赶来救援时,也与为数众多的中国人相遇,并丢弃了该团所有的车辆和炮兵连。”

  温井的战斗正在进行的时候,南朝鲜第六师七团的美军顾问弗莱明率领一个加强排自古场出发,进入了位于中朝边境的楚山镇。他看见一些零散的北朝鲜士兵正通过一座鸭绿江上的小浮桥往中国东北境内撤退。弗莱明命令用机枪向中国境内扫射。弗莱明的心情是激动的,因为他可能是美军中第一个看见了鸭绿江的人,他甚至走到江面上,在白雪覆盖的冰面上散了一会儿步,他想要记住这个时刻。最后,他留下一个战斗小组,然后回到古场,召开七团的军官会议,计划明天全团进入楚山。就在这时,弗莱明接到师指挥所发来的命令七团立即撤退的电报,电报还告诉他,二团已经在温并被击溃。这个消息令弗莱明震惊。七团作为南朝鲜第六师的前锋,在向鸭绿江进军的行动中可谓出尽风头,其速度之快得到一片赞扬之声。弗莱明现在手里还有一份印有东京报纸大标题的电传:国军前锋已到达鸭绿江,炮兵已向中国境内试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团被什么部队击溃的?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七团的后方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已经孤立了?弗莱明顿时一身冷汗。但是,七团已经没有汽油和弹药了,该怎样撤退呢?于是,弗莱明的回电是:如果不补充足够的汽油、食品和弹药的话,七团就无法运动。

  当南朝鲜第六师七团在距离中朝边境几公里远的地方等待空投的时候,中国第四十军—一八师以其三五三团为前锋,正向他们急促徒步而来。这个刚刚打完出国第一仗的部队调头朝中朝国境线方向突进,在海拔2000多米的山林中开始了极其艰苦的急行军。他们忍受寒冷、疲劳和饥饿,在超乎体能的前进中吃着积雪,昼夜兼程。就在七团等待空投的两天中,他们走了近300公里的崎岖山路,于28日到达龙谷洞以南地区。正是这天中午,七团终于看到了给他们运输补充物资的4架运输机,运输机空投下45桶汽油和200发炮弹以及其他的物资。给车辆加油之后,下午,七团开始撤退,目标也是龙谷洞。

  三五三团团长黄德思亲自在龙谷洞选择了一个扼守公路的有利地形,命令部队构筑野战工事。由于这里距离中国不远,北朝鲜的老百姓对志愿军格外热情,妇女们送来的热饭让中国士兵们兴奋不已,甚至一支撤退到这里的北朝鲜炮兵连也用牛把仅有的几门炮拖来了要求参战。

  29日上午8时,南朝鲜第六师给七团来电:“你团已显然处于危险状态,望尽最大努力争取突围成功。”

  9时,七团的先头部队二营进入了三五三团的包围阵地,在突然而猛烈的射击下,二营即刻乱了队形。尽管有四架F-51

  战斗机的支援,但南朝鲜第六师七团面临的崩溃局面已经不可挽回。12时,南朝鲜第六师师长金钟五终于发来了一封“令人心碎”的电报:“除能携带的作战装备外,其余装备均予以破坏和烧毁,并到桧水洞集结。”这封电报的实际意思是:不管用什么方式,逃出来就行。

  接近中午,战场突然寂静了。寂静的出现令南朝鲜士兵不安和不解。甚至他们又开始了行军——继续向南撤退。但是,天一黑,他们的末日来临了。下弦月清冷的微光照在残雪上,突然,满山遍野响起了中国军队的军号声。在中国军队的进攻下,南朝鲜军队几乎没有组织起有效的作战行动,成百上千的南朝鲜士兵在夜色中惊恐地四处逃散。由于这些南朝鲜士兵如此地接近了中国的边境,因此中国士兵心头的仇恨格外强烈,他们奋不顾身地在月光下追击着南朝鲜士兵,呐喊声响彻山谷。

  《韩国战争史》是这样记载这场战斗的:一到子夜,中共军吹喇叭敲锣打鼓,集中大批兵力进击第二营和第三营防守的阵地正面,企图通过强袭突破,进行分割包围。两个营的全体官兵决心阻止和消灭该放。但因敌继续以大兵力实施集中攻击,经两小时激战,我军阵地有几处被突破。两个营不得不撤往丰场方向。中共军乘胜追击,二时已逼近丰场。

  在丰场,第一营为了尽力掩护前方两个营后撤,并争取时间整编,将李大榕上尉指挥的第一连配置在道路右侧洼地,将第二连和第三连配置在道路左侧两条核线上,集中所有火力阻敌前进。经约一小时短兵相接,最后因寡不敌众,第一营被击溃,车场终于被突破。

  悲痛哉!曾在鸭绿江畔洗刷刀枪伪英勇将士们,最终也未能从这狂风恶浪中冲出来!

  如上所述,我军在中共军采用入海战术进行作战的最险恶的情况下,为了消灭敌人,宁死不屈,英勇献身。在我军的威力面前,中共军不顾伤亡,连续蜂拥猛进。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况对我越来越不利,大部队的集结行动受到很大限制。值此,第七团团长林富泽上校,为使部队的损失减少到最低限度,最后战胜这一危机,断然下令:“各部队竭尽全力分头突围,到球场洞集结。”

  所谓“人海战术”是南朝鲜军队惊慌中的错觉,从双方的兵力上看,这场战斗基本上是一个团对一个团,而且,中国军队由于急促行军而来,官兵疲劳,并且没有炮兵的支援,更没有空中的支援。

  据联合国军方面的统计,这次战斗,南朝鲜第六师七团损失了所有的重装备,全团3552名官兵中,只有875名逃了回来,而其他一些主要军官、美军顾问们和士兵则非战死即被俘。

  弗莱明是这场战斗中惟一活下来的美国顾问。他被俘时浑身已有15处中弹。这位1942年从珍珠港入伍,1950年9月19日来到朝鲜的美军少校,在朝鲜战场上当了40天的顾问后躺在冰冷的雪地上已是奄奄一息。这时,那条中朝边境上冰封的美丽大江的景色在他脑海中已经模糊了,他对中国军队的翻译说,他很想念他在美国的妻子和属于他的那座有180英亩土地的农场,并且声明他上过大学,是个文明人。三年后的1953年秋季,他作为交换的战俘回到了美国。

  志愿军第三十八军出师不利。按照原来的部署,这个军渡江后在江界集训三个月,作为志愿军的战役预备队,等待改换装

  备后再投入作战。谁知刚一入朝,彭德怀就命令他们立即向熙川方向开进。匆忙前进的部队在狭窄的公路上与撤退下来的北朝鲜军队和政府机关的车辆挤在一起。军部与各师的联络因此中断。不知道先头师到底到达了什么地方,更令军长梁兴初恼火的是,军司令部的一辆车翻了,包括作战科长在内的司令部人员死伤严重。还没有见到敌人就出现严重的伤亡,这也许不是一个好征兆。这时,彭德怀打来电报,命令第三十八军配属第四十军一二五师迅速集结于熙川以北,准备歼灭南朝鲜第八师。

  军司令部立即起草了作战计划:—一三师担任主攻,—一二师迂回熙川以东切断敌人退路,—一四师为预备队。可是,—一三师怎么都联系不上。这时,—一二师发来一封令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的电报:熙川发现一个美军黑人团。

  这个情报与志愿军司令部战况通报中的“熙川只有南朝鲜军队一个营”相差太远,中国军队此前从没有与美军作过战,这个情报令第三十八军的指挥员谨慎起来,于是,他们直到29日才对熙川发起进攻,结果除了在熙川外围俘获100多名南朝鲜士兵外,攻入的熙川城内空无一人,南朝鲜第八师已经在几个小时前逃离了。而情况证明熙川根本不存在一个美军黑人团。

  志愿军第三十八军的贻误使彭德怀的“首歼熙川之敌”的计划落空了。

  熙川之战本是第三十八军这支在中国军队中亭有盛誉的部队在朝鲜战争中的第一仗,战机的贻误给这支部队的历史留下了说不尽的遗憾。

  在中国军队的突然打击下,首当其冲的南朝鲜第六师在最初的三天内,二团、七团、十九团以及南朝鲜第八师的十团,都遭受到致命的损失。

  美第八集团军的右翼,就这样崩溃了。

  而此时,美第八集团军的左翼依旧在北进。

  麦克阿瑟在中国军队已经参战,并且在其右翼已经撕开战役缝隙的时候,仍然下达了继续向北进攻的命令,除开对情报的误判等原因之外,沿着西海岸北进的美第二十四师几乎没有受到抵抗是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中国军队入朝参战的最初几天,沿西海岸公路向南的中国军队推进的缓慢程度令人吃惊。虽然美第八集团军的右翼由于南朝鲜第六师的惨重失利而失去了保

  护,可是沿西海岸长驱直入的美军居然已经到达了距离中朝边境的新义州仅80公里的地方。由此,中国军队与美军的实际战线已经交错在一起了,志愿军必须在其侧后存在着严重威胁的情况下作战了。

  美第二十四师是最早进入朝鲜的部队,已经在北朝鲜人民军凌厉的攻势下损失巨大,在补充之后它依旧可以于西海岸走在最前面。其先头部队是英军第二十六旅。30日,英军第二十六旅占领定州。这个旅自21日从平壤出发以来,一直担任着前卫的任务,当它到达定州的时候,旅长考德突然命令部队停止前进,他要求换班,也就是说,该让美国人走在前面了,理由是他的士兵在连续不断的行军和对付北朝鲜散兵骚扰的九天中,“精神和体力都到达极限了”。

  考德提出这个要求后,命令部队在定州宿营。他对他的下属军官们说,等美军一接班,第二十七旅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没有人对到鸭绿江边闲逛感兴趣”。

  就在这个时候,在帐篷里熟睡的澳洲营营长格林中校被强烈的爆炸声惊醒了。北朝鲜军队的炮兵开始扰乱性射击,结果有六发炮弹落在了澳洲营的营部。其中一发就在格林中校的帐篷旁边爆炸了,被炸成重伤的格林被送往安州的美军医院,三天后死亡。格林是在朝鲜战场上除美军之外第一个死亡的联合国

  军参战国的军官。

  美第二十四师师长丘奇准将立即命令二十一团越过英军第二十七旅连夜向北前进。二十一团的美国兵们在很亮的月色下听见了前面北朝鲜军队的坦克向后撤退的轰鸣声。而他们仍然继续前进,结果没走多久,便进入了北朝鲜军队布置下的伏击圈,双方的坦克开始了互相射击,战斗持续到天亮,美军突然发现前面的北朝鲜军队消失了。

  美第二十四师二十一团一营,是在那个名为史密斯的营长率领下最早踏上朝鲜国土的部队,也是在乌山一战最先狼狈逃窜的部队。在师长丘奇的命令下,这回它又走在了美军向北进军的二十一团的最前面。11月1日12时,史密斯到达了距离新义州30公里的停车洞,在他准备到鸭绿江边看一看的时候,丘奇准将的命令又一次到达,这回的内容是:立即停止前进,就地构筑纵深防御阵地。

  在有关朝鲜战争的浩瀚史料中,关于史密斯中校接到这一命令后的表情居然有着详细的描述:史密斯当时“哑然失笑”。

  没人能准确理解这位美军中校的笑容,只有他自己才能仔细体味。自从仁川登陆以后,作为军人,第一个到达鸭绿江的荣誉肯定会抵消在乌山失败的事实,而目前好不容易“一切顺利”,眼看就要以他在鸭绿江边的照片为标志结束这场战争了,却让他“停止前进”,史密斯营长对这个命令有了充满幽默的反应就不足为奇了。

  接到命令的时候,北朝鲜坦克又开始炮击了,配属给史密斯的美军坦克六章的杰克连长亲自驾驶一辆坦克率领美军还击。

  北朝鲜的七辆T-34坦克在300米的距离外齐射,坦克炮弹喷出的橘黄色火球一个个飞向月光下轮廓清晰的美制“潘兴式”坦克,于是,在距离中国边境很近的这个叫做停车洞的地方,朝鲜战争中最大规模的坦克战开始了。所谓最大规模,实际上仅仅是北朝鲜军队的7辆坦克对美军的10多辆,结果是北朝鲜的5辆坦克被击毁。可以说,这是史密斯中校,包括美第八集团军,在整个朝鲜战争中达到的“胜利”的最高峰。

  与此同时,占领龟城的美第二十四师五团,接到从通讯飞机上投下的信筒,里面的命令是:停止前进,就地待命。在回应了同样“哑然失笑”的理解后,晚上,五团与史密斯的部队一起向后转了。他们不知道,此刻,在他们的身后已经埋伏下着一个巨大的灾难,他们缓慢的行军就要变成疯狂的奔逃了。

  30日,南朝鲜第一师师长白善烨在他设在云山城内云山小学的指挥部里感到了一丝不祥。他实际上已经是军长了,因为任命他为南朝鲜第二军军长的命令已于24日下达,但随后战局的突变又恢复了他第一师师长的职务。应该说,是中国军队的参战令他在军长的位置上仅坐了一天。他曾是“满洲国”军的一名中尉情报官,在中国的热河地区跟中国的抗日武装打过仗,是个“中国通”。他对中国共产党军队的了解是他此刻感到不祥的根本原因。第一师的连续损失和面临的强劲阻击,令他本能地感到他遇到的肯定是中国的军队。他收到的战场报告中这样写道:“敌人在云山四周急促地前进,敌人的军队在山上移动时,看上去好像整个山都在运动。”29日,白善烨命令第一师向云山的西北方向进攻,结果除了伤亡外没有任何进展。来自战场的报告说:“敌人通过巧妙伪装的深堑进行极其顽强的抵抗,十五团和十二团主攻的高地一夜之间变成了蜂窝一般的要塞,尽管道到反复的炮击和轰炸,敌人仍然毫无畏惧,南朝鲜军队每逼近一步,都有下雨般的手榴弹劈头盖脑地抛来。”

  顽强的阻击,巧妙的伪装,天才的土工作业和大量的手榴弹,不是中国的军队还能是什么人?

  白善烨对美第一军军长米尔本报告说:“在云山周围,全是中国的正规军。总之,有很多兵力。”

  云山被包围了。

  白善烨盼望的是美军增援部队快些赶来。

  对于美骑兵第一师的官兵们来讲,他们的目标云山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就在第八集团军右翼崩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沃克将军沉不住气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夺回温井的可能性愈加渺茫,而熙川也出现了据说是大量的中国军队,云山更是在数量巨大的敌人的三面包围之中,尽管南朝鲜第一师多次努力企图打开局面,但成效不大。在沃克看来,再这样下去,战机就会白白地消失,他的第八集团军将无所作为。于是沃克下了决心,他指示第一军米尔本军长,把在平壤执行守备任务的美骑兵第一师调往战局最扑朔迷离的云山方向,任务是超越南朝鲜第一师,打开北进的局面。

  美骑兵第一师官兵回东京的梦想被这个短短的命令粉碎了。美国兵向北开进的时候,心情极其不佳,“暗云低垂下遍地岩石的山脉,像可怕的影子一样浮现在如血的夕阳之中”。

  30日,骑兵第一师到达龙山洞,并决定由八团前往云山,任务是:“超越韩国第一师,向朔州附近突进。”美第八集团军骑兵处处长在八团出发时提醒了一句:“在云山附近采取进攻行动的很可能是中国军队。”可惜的是,包括八团团长帕尔马在内的军官们没有在意,原因是他们“没有摆脱一般潮流——中国决不会在这个无可奈何的时候介入战争”。

  30日下午,八团到达云山。他们在云山所看到的景象令他们顿时胆战心惊,云山的山岭上燃烧着熊熊大火,黑色的浓烟这空蔽日。南朝鲜军方说,是中国军队放的火,目的是防空。

  中美两军历史上第一次真实的战斗,已经不可避免了。

  美国军方对中国军队是否会介入朝鲜战争一直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矛盾心情。美八团的一位参谋人员事后回忆说:“八团有这样一种倾向,与其说是对这个情报有怀疑,不如说是不愿意相信。”

  截止到对日,中国第三十八、第四十军的六个师已经在准备夺取清川江至军隅里一线地区,第三十九军已经完成对云山的包围。在西海岸集结的第五十、第六十六军正在等待美第二十四师,两军都采用的是其右翼采取守势、左翼采取攻势的战法,从军事上讲,这是“勇者胜”的阵势,也就是说,谁更早更多地感到后方受到威胁,谁就注定会一败千里。

  由此可以感受到彭德怀在入朝第一天就建议第五十、第六十六军迅速跟进入朝,用这两个军的上10万兵力沿西海岸稳进的奥妙所在了。

  沃克的第八集团军的后方此时所面临的灾难远不是一个美军骑兵师就能够拯救的。

  命令美军骑兵第一师向北增援,事后成为沃克最后悔的决策之一。

分类:远东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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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1-24 20:04